(3)作者:闲人(2/26)

今晚他不想回去。

肚子里那团从江芷微身上吸来的剑道修为,白天还像条冻僵的蛇,一了夜就活泛起来,在筋脉里钻来钻去,从丹田钻到腰眼,从腰眼钻到脊梁骨,钻得他坐不住,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。这修为他不会用,可它总在身体里顶着,像从里吹起来的猪尿泡。他白天在庙外试着朝一棵小树劈了一掌,树没断,叶子落了一地。他又朝自己腿上打了一拳,腿没事,拳骨差点裂了。那修为像条桀骜不驯的野狗——你牵着它,它不走;你松开,它就窜。

钱攸然一边骂着,一边往山道上走。

离开庙三里地,有一片野果林,果子早被鸟雀啄得七七八八,地上落了一层烂果,踩上去黏黏的。再往上走,山势陡起来,路窄得只容一脚,边上就是石坡,坡下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这条路他从前要饭的时候走过几回,知道它能通到山阴那片竹林。竹林后有条清溪,水从山顶流下来,经过十八道弯,再绕出山外。

阮家那个背着琴的的,每隔七八天就走这条路进山采药。

这是玉简里透给他的信儿。玉简说,他吸了江芷微的修为,丹田里就多了分辨处子气息的能耐——越纯的气息越往他脑子里钻,像饿狗闻见味。那气息冰凉凉的,带着极淡的琴音,像是有隔着水面拨弦。他脑袋里“铮”地响了一声。

那点气息细得像根线,一拴在他后脑勺上,另一不知道牵着谁,扯得他半边皮发麻。他咽了唾沫,唾沫是苦的,喉咙却得发紧。他把石片在掌心里搓了搓,搓掉上的泥,又对着月亮看了看刃。

他就知道,该去山道上候着了。

夜色把山道浸得发黑。钱攸然蹲在路旁一处突出的石崖下,把自己蜷成个半高的黑影子。这地方选得巧,正卡在两道山弯之间,背风,月光又被右边的崖壁挡掉大半,不留神看,只当是块烂石。

他把胳膊上缠的布解开,从怀里摸出个拳大的石片,照着胳膊内侧狠划了一道。

皮翻开来,血珠子争先恐后往外冒。他咧了咧嘴,把血往脸上、脖子上、腿上一通抹。又抓了两把泥土,和着血糊在额角、下。最后把布往腰上一缠,倒在地上,哼哼唧唧地叫起来。

这一躺就躺到后半夜。

山里静。风一过,满山的树都在响,沙沙的,像有千百个在林子里翻身子。偶尔一两声夜枭叫,又尖又远,叫完了就再没声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钱攸然正迷糊着,耳根忽然一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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