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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三章 夜

哐——

杠铃落回挂钩的声音从走廊尽传过来，在空的楼道里来回撞了几下，才慢慢散了。

晚上八点以后，球馆这一层的灯就关掉了一半，隔一盏亮一盏，把长长的走廊切成一段明一段暗。啦啦队比开学早半个月回校，白天练动作，傍晚练体能，今天收队的时候，队长随派给她一个差事，让她去器材室把彩球清点一遍。她蹲在那排铁架子前面数了一遍，一共六十四对，其中三对的彩条被扯得稀稀拉拉，她在手机里记下数字，关灯，锁门，从器材室里出来。

往左走，穿过球员通道，就是回宿舍的那条小路。她往右拐了。

右边只剩一个房间还亮着灯。这是她回校以后的第九个晚上，也是她第九次在八点以后从这扇门前面经过。她早就看明白了，每天到了这个时候，楼里的都走光了，只剩管防守的助理教练西蒙斯一个留在力量训练房里，一直练到九点多才走。门锁是装在里侧的一个旋钮，有一天下午屋里没，她溜进去拧过一次，咔哒一声，门就锁死了，从外面怎么推都推不开。

门上嵌着一块窄窄的玻璃，玻璃里夹着铁丝网，透出一片白亮的灯光。她在门前站了一会，没有敲门，伸手推开了。

力量训练房很长，一整面墙都是镜子。天花板上三排光灯只开了中间一排，白光直直地罩住那几张卧推凳，屋子两都沉在暗处，蹲架和哑铃架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廓，镜子又把这片亮和这片暗原样照了一遍。铁器的腥气混着橡胶地垫的胶皮味，空气里浮着一层涩的镁，最冲鼻的却是一樟脑药膏的辣味，混在一个男练了一晚上的汗味里。门框上方挂着一面圆钟，外面罩着一层铁丝网，防的是飞进来的篮球，红色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时针和分针指在八点二十三分。

西蒙斯躺在正中那张卧推凳上，正在推最后一组。杠铃两各挂着三片二十公斤的大铁片，连同杆子一共一百四十多公斤，压在他一双大手里，缓缓落到胸，在那里停住，仿佛被他的胸膛接住了，然后他喉咙里闷哼一声，一气又顶了上去。每推一次，他两条手臂上的肌便绷得鼓胀起来，汗顺着发际线往下流，把身下黑色的造革凳面浸湿了一大片。最后一下推到顶，他手腕一送，杠铃稳稳地挂回了钩上。

哐——

他坐起来，从凳子边上抓起一条毛巾，在脸上胡抹了一把，这才看见门站着一个。

四十四岁的西蒙斯，年轻时打大前锋，